被月牙儿道破真相,老道也是悚然一惊,发现月牙儿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碧绿色的光晕。
“啧!”老道嘬一口牙花子,沉着脸说道:“小姑娘,你既然知道内情,还说自己不是巫门弟子?”
月牙儿不慌不忙回答:“我确实不是巫门弟子,但是却可以看穿人心。刚才您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不一样,我只是把您心里想的说出来罢了。”
看穿人心?老道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个说法,他老人家游历天下数十年,也见过一些江湖骗子自诩会“读心术”,能读出他人心思,但实际上都是利用投机取巧的话术忽悠冤大头,好以此骗取他人钱财。
想到这里,老道冷笑一声:“既然如此,那你再看看,道爷现在心里又在想些什么?”
月牙儿定定看着老道,眸子里又闪过一丝绿色光华,然后说道:“您觉得我在骗您,还把我和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归为一类。”
这番话说得老道心里一跳,暗道:难道天下真有看穿人心的法术?!
“这不是修炼而成的法术。”月牙儿又把老道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,并回答道:“是神灵赐予的异能。”
“神灵赐予的异能?!”老道抿着嘴唇思索片刻,突然想到一个湘西传说,心里颇为震惊,立马从矮凳上站起身来:“你是传说中的‘落花洞女’?!”
月牙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哀伤,也不遮掩,坦然承认:“您说的不错,我确实是落花洞女!”
落花洞女,与苗疆赶尸术、蛊术并称为“湘西三奇”。据说守护苗疆大山的山神不甘寂寞,会选定一些貌美的女子作为在人间的“妻子”。
但凡被山神选中的女子,从此不再嫁人,孤身搬离宗族人群,幽居洞穴或独楼之中,几乎不再与人接触。
虽然是一人独居,洞女仍然会将居所打扫得一尘不染,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,仿佛是夫妻同居的样子。
曾有好事者暗中窥探落花洞女的居所,据说清晰听到洞里有男女说话交谈声,以为落花洞女不过是假借神灵名义,暗中偷会野汉子,于是好事者闯入洞中抓奸,谁知洞里仅有落花洞女,根本没有男人的影子。
事后不久,好事者即无端暴毙,都说是神灵受到打扰后震怒降罪惩罚,从此再也没人敢擅自靠近落花洞女居所。
落花洞女被神灵看中后,会被神灵赐予异能,像是预知将要发生的事情、看穿他人的心思这一类,但获得异能也有代价,注定会要折损阳寿,几乎所有落花洞女都活不二十五岁。
“原来湘西真有‘落花洞女’啊!”许灵光也听说过有关落花洞女的传说,没想到今天竟然亲自遇到了。
但许灵光一想到落花洞女都会早夭,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怜悯:眼前女子虽然蒙住半张脸,但肯定是个极为漂亮的美人,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要香消玉殒,真是可惜了!要是她不是洞女,配给我许灵光做老婆该多好!
许灵光胡思乱想,这边月牙儿看穿了他的心思,臊得半张脸绯红,嗔道:“这位小哥,请你自重!”
许灵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所思所想都暴露在月牙儿眼里,吓得浑身一个激灵,连忙将邪念驱散,讪笑着向月牙儿鞠躬道歉。
“外乡人,你们与巫门有什么恩怨与我无关。”月牙儿和老道师徒几番交谈下来,已知道他俩不是什么心肠歹毒的坏人,此时已放下戒备心来,不卑不亢道:“我劝你们赶快离开苗疆,巫门在湘西势力庞大,能人异士众多,仅凭你们两个人,是斗不过巫门的。”
许灵光年少轻狂,有意在月牙儿年少显示男子汉气概,昂着脑袋笑道:“月牙姑娘也太小瞧人了,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惩奸除恶,不抓到马元庆那妖人,咱们师徒二人是绝对不会离开苗疆半步的,要是没有这个胆量,当初就不会来苗疆!”
月牙儿知道许灵光愣头愣脑冲好汉,也不回答,只等老道说话。
老道沉吟片刻,也洒脱笑道:“姑娘既然能看破人心,自然知道我师徒不是歹人,做的事情也不是坏事。如今巫门大觋似乎被那五猖教余孽马元庆蒙蔽,若是不将他诛灭,恐怕日后巫门甚至整个苗疆百姓都要受他祸害。姑娘若心存慈悲,请助我们一臂之力。”
月牙儿摇摇头:“虽然我知道你们是替天行道,但从我入洞那一刻起,就不再管人间俗事,你们和巫门的恩怨,我更不想掺和进去。”
“唉!”老道叹息一声,颇有些伤感:“姑娘若真能狠心断绝与人间的情感,又怎么会一直坚持替故去的父亲清扫这间赶尸客栈?”
月牙儿娇躯一震,灿若星辰的眼睛里氤氲一层水气,竟然被老道问得说不出话来。
落花洞女在苗疆百姓的眼里,是神灵挑选的伴侣,百姓对她们既敬且怕,但说句实话,恐怕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女儿受到神灵的眷顾,因为从神谕下达的那一刻起,落花洞女就不再是谁的女儿、谁的姊妹,家人即使不舍也不敢抱怨反抗,只能眼睁睁看着如花似玉的亲人在最美好的年华凋零,去往神的世界。
月牙儿的父亲一生行善积德,没想到到头来女儿却被选为落花洞女,满腹的怨恨不敢表露出来,不久之后就闷出大病来,三月不到的时间就撒手人寰。
月牙儿也心痛,也怨愤,但是她知道神灵的旨意不能悖逆,否则自己的家人和宗族亲朋都会受到神灵的惩罚,陷入无尽的折磨之中。
“难道你真的能够割舍下亲人,心甘情愿去侍奉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灵?你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岁,却只能默默等待凋零,你死了以后,这停尸攒馆又会有谁来打理清扫?”
这时候反倒像是老道看破了月牙儿的心思,一字一句都正好敲打在月牙儿的心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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