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不多久,山路渐平,道观檐角已隐于重峦之后。
旭日高升,霞光盈空泼洒,山中深涧云雾散尽,几只丹顶仙鹤清唳着掠过碧空,师徒二人心境也随之豁然开朗。
山路蜿蜒,似有绵绵不尽之意。
顾惟清数次恳请恩师留步,周远山却一摆袖袍,朗笑道:“无妨,为为师久困山中,难得沾些尘寰生气,便陪你多走一程。”
二人步履轻捷,一前一后,悠然自得。
清风穿林而过,灌满了两人袍袖,衣衫飘摆间,犹如云中仙袂,不染一丝凡尘。
至山脚观风亭,见周师仍欲前行,顾惟清疾步上前拦住,躬身长揖:“恳请恩师于此止步,弟子此去,总还要回来的。”
周远山展颜一笑,从善如流,驻足亭前。
他语气轻快:“此去路遥山远,但无终山以南,多属昭明玄府辖境,妖魔之流应不敢过分放肆。凭你修为,只要小心防范,当可无虞。”
“恩师宽心,弟子遇事自会谨慎处置。”顾惟清从容应答。
周远山抚须颔首,这徒儿自开慧以来,越发沉静持重,倒不必担忧他在外惹是生非。
况且能自心迷神昧中醒觉,想来福缘气运不浅,此番下山游历,或能有非凡际遇。
周远山略作思忖,又叮嘱道:“为师昔年在昭明玄府修行,曾结交数位挚友,他日你若至玄府,可持玉简中的印绶书信代为拜望。”
“不过,”他话音微顿,洒然一笑:“也有几人与为师不睦,虽不至于为难小辈,但人心叵测,你要相机而行。”
顾惟清正色道:“弟子心里有数,此行必不堕恩师威名。”
周远山闻言大笑,连连摆手:“为师哪有什么威名?昔年孟浪,行事无方,倒是招来不少鄙薄之辞,你莫受为师拖累便是幸事。”
笑罢,他眺望远山黛色,云卷云舒,慨然道:“人生苦短,若朝露易晞,而神洲浩渺无垠,待你功行有成,这天地山海,芸芸众生,乃至花草鱼虫,尽有可观之处。”
“北地苍茫、中州繁华、南国烟雨、西土奇幽、东海仙山,还有那四方之极,为师那《玄始游观》中尚留有诸多空白,便由你足履实地,补缺完善。”
他目光落回少年身上,温声言道:“惟清,且去吧,莫空负了这自在少年身。”
顾惟清后退半步,郑重一礼,拜别恩师,转身大步离去。
山中群鹤纷纷振翅,高昂鹤鸣此起彼伏,清越嘹亮,响遏行云。
顾惟清行出百步,回首望去,只见婆娑树影间,一位两鬓微霜的道人仍伫立亭前,遥遥相送。
心有眷念,亦怀憧憬。
......
顾惟清如今已至褪凡一重境“凝真定气”,加上平日勤勉修身,孜孜不辍,是以根基深固,气息绵长,平地纵起数丈也毫不费力。
他足尖一点,提身轻纵,十数里转瞬即至。
回首再望,眼前只剩土丘沙砾,荒芜草木,停云山青翠秀美的风光已遥不可见,唯余一线山影在天边。
一路东行百余里,顾惟清双目依旧神光湛然,未觉丝毫疲累。
他驻足高丘,张目眺望,远方丛峦浑厚,山脉起伏,宛如凝固的墨色海浪,层层叠叠,奔涌向无边无尽处。
顾惟清心念微动,袖中玄真玉简光华一闪,一幅三尺长的明光锦帛画卷已握在手中。
画卷玉轴温润,正是周师踏遍千山万水,耗费半生心血所绘的《玄始游观》。
周师曾言,此画若能大成,将“绘万里江山于方寸之间,揽千古风华于尺幅之内”。
顾惟清神念探入画卷之中,初时云遮雾罩,迷离朦胧。
旋即,云消雾散,豁然开朗,视线自上而下,由远及近,一副以淡墨勾勒山河骨架,浓彩点染风物情态,波澜壮阔的浩瀚丹青,便徐徐展现在他的眼前。
画中,无终山南北,数百万里水文地貌、风土人情和宗门流派,无不述及,旁注注释小字,清隽风雅,妙趣横生。
依稀可见周师当年意气风发,欲将万里河山囊括于心间的壮志豪情。
顾惟清移目下视,一条蜿蜒玉带,镶嵌于无垠大地,正向东方之极延伸而去。
此是北地第一江“沧水”,其自西向东,浩浩荡荡,横贯北地,中间汇聚无数支流,最终归于茫茫东海。
神洲浩渺,山外有山,天外有天,凡夫俗子纵是花费一生时日,也难以窥见其之万一。
他身处的西陵原,也不过是无终山余脉,苍遏山脚下一片狭长地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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